擁抱死亡的離世巨作，Trees of Eternity 以生命交易而來的驚世絕唱

「如果這是我此生寫的最後一首饒舌歌，那我該如何記載呢?」

借用了台灣饒舌歌手蛋堡在其歌曲〈史詩〉中的一句歌詞，如果這是你此生寫的最後一首歌，那你將如何詮釋它？這樣的心境與情境確實是難以想像的，畢竟多數人並不會知道自己的最後一天將在何時到來，但在 Trees of Eternity 的主唱 Aleah Liane Stanbridge 身上，這樣的情節卻真實地上演了。

Trees of Eternity（永恆之林），一支由芬蘭知名旋律死亡/末日金屬 Swallow The Sun（吞噬烈陽） 當家吉他手 Juha Ravio 發起的另一支純末日金屬樂團企劃，不同於Swallow The Sun，Juha 期望在 Trees of Eternity 上創造出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末日金屬風格，自 2009 年草創至 2013 年，Juha 花了四年的時間終於以 Trees of Eternity 的名義獨立發行了首張 Demo，命名為 Demo 中的主打歌曲《Black Ocean（黑海）》。

 

No tomorrow, No where to hide, Ocean of sorrow, Just taken by the tide（沒有明天，無處可藏，悲愴之海，沒於潮浪）     Trees of Eternity - 〈Black Ocean〉

 

《Black Ocean》的發行除了讓 Trees of Eternity 曝光在眾多樂迷的眼中外，也讓 Juha 正視到了樂團完整性的問題，由於在創作《Black Ocean》期間，除了 Juha 其南非籍的妻子 Aleah Liane Stanbridge 擔任主唱與協力創作外，包括編曲、編鼓等工作幾乎都由 Juha 一人完成，為了追求在編曲上更完整的音樂性，在《Black Ocean》發行的同年，Juha 隨即陸續徵招了 Wintersun（冬日）的當家鼓手 Kai Hahto 與 October Tide（十月浪潮）的吉他手 Fredrik Norrman 與其兄弟 Mattias Norrman 擔綱低音吉他手，至此，Trees of Eternity 的隊形第一次趨於完整，卻也是最後一次。

 

There's an ocean of despair, Where the road must end. All souls must pass there for what is broken to mend, On a island i will want for you to raise again...（那兒是絕望的汪洋，終結一切道路的終點。所有魂靈都將通過那兒；去修復祂們破碎的心，而我則希望在汪洋中的孤島上，妳將再次甦醒...）     Trees of Eternity - 〈Hour of the Nightingale〉

 

2014 年，正當樂團的隊列趨於完整，Trees of Eternity 也正式入主了新興廠牌 Svart Records，貌似一切都將步上正軌，一支充滿才華且優美的樂團將要成為下一個 Swallow The Sun 或是 Within Temptation，這個世界卻用一場悲劇告訴你，要成就一張聞者悲泣的專輯，要付出的代價將有多深。

2016 年 4 月 18 日，Trees of Eternity 的當家主唱 Aleah Liane Stanbridge 因癌症病逝，病逝前甚至無緣見到樂團發行他們已完成錄製的第一張專輯。同年的 11 月，Trees of Eternity 的首張專輯《Hour of the Nightingale（夜鶯鳴啼之刻）》正式發行，整張專輯收錄了包括《Black Ocean》Demo 中的四首歌曲以及六首新曲，在《Hour of the Nightingale》中匯聚成一篇完整的故事。

普世認知下的末日金屬（Doom Metal）的音樂特質在歌頌絕望；傳唱死亡，若以此為標竿，那《Hour of the Nightingale》無疑是最為貼近死亡的一張佳作。《Hour of the Nightingale》整張專輯有著細膩的的歌曲編排，規律的交錯運用輕旋律與重節奏的音樂特質，讓樂迷在聆聽的過程中不易因為長時間接觸同質性高的旋律而疲勞，而每首歌曲所醞釀的情緒亦有所不同，首曲〈My Requiem（我的安魂曲）〉以典型的末日金屬旋律破題，末節降調的手法與高音域對比的旋律結構營造出傳統末日金屬的絕望與悲傷。次曲的〈Eye of Night（黑夜之眼）〉則以尖銳的吉他單音與清唱的歌聲開場，節奏吉他與大鼓對點模擬出鬼影幢幢的恐懼感。〈Condemned to Silence（譴責沉默）〉以呼告示語氣歌唱著無奈；〈A Million Tears（百萬滴淚珠）〉中如同看破一切的淡然語氣，陳述著離世的恐懼與哀戚。而同名曲〈Hour of the Nightingale（夜鶯鳴啼之刻）〉則以略帶黑金屬味道的方式開場，雜訊般的聲響與運用回聲效果建構出昏暗無光的環境，如同在黑夜的林間傾聽著枝枒間的低語，夜鶯在夜晚最黑暗的時刻歌唱著，在萬籟俱寂的黑夜，在萬物止息的時刻，夜鶯用歌聲引領著黎明的到來，如箭矢般的穿破風暴，如同曙光破曉黑夜般的前進。

作為 Aleah 的離世之作，《Hour of the Nightingale》有著令人歎為觀止的表現，卻也讓人不勝唏噓是否能臻至此境的作品非得用生命做為籌碼？而在整張專輯中的詞曲均由 Juha 與 Aleah 創作的前提下，便也不難理解這張專輯實質上與 Aleah 辭世之詞根本相去不遠，歌曲用不安與恐懼堆砌著一段又一段的旋律；如泣血般的無奈與絕望寫滿溢歌詞，而這樣的成績是透過將生命置於天秤的另一端交易而來，令人不寒而慄。

Too late you're calling out my name, To raise me up out of my grave, Alive in memory I'll stay, If you shun these waters where I lay（呼喊我已太遲，我已無法離開我的墳塚，請謹記遠離溺我而亡的水域，而我將永存於你的記憶裡）     Trees of Eternity - 〈My Requiem〉

如今已無從得知《Hour of the Nightingale》究竟是否真為 Aleah 患病後的離世遺作？但唯一能確信的是，這樣的歌聲已不復存在。 Trees of Eternity，又或說 Aleah 如同用生命探究死亡本質創造出了《Hour of the Nightingale》的絕作，這樣的作品我不知道是否有著傳頌數年的能力，但我能確定的是 Trees of Eternity 藉由《Hour of the Nightingale》所立下的標竿，將是一座絕非人人都能任意跨越的巍峨高牆。